王祥夫:散文须靠真情做主
2019-03-01

没有真相的小说不足观,没有真情的散文同样不足观,如果说小说要靠真相做主,而散文则要靠真情支撑。巴音博罗既是诗人又是画家还是小说家,其综合起来的那种力道是一般人无法相比的。我们常说某某人以书画养他的文字,或说某某人以文字养他的书画,道理不说自明,这种互补可以大大丰富一个人的表现力。如果一个作家除了文学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无论怎样都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在巴音博罗,他的散文深得他绘画中的东西和他诗歌中的东西的滋养,所以,他的散文就情绪的传导与画面感都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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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好散文,能够打动人的更重要的要看它是否有真情在。多少年来,我们研究作家往往会忽略他的出身与成长,往往会把作品与人分开,其实这是有所缺失的,就像我们要了解一条河流必须逆流而上直达它的源头,我们研究一个作家,不知道他的出身以及他的生活经历与他的爱好以及他的日常行止怎么可以。巴音博罗散文里表现的怀乡之情与他的童年生活是分不开的。散文家与小说家不同,小说家的虚构其实是把他自己的生活积累腾挪调动重新组合,当然还会有间接的经验与别人的生活传闻加入进来,而散文家却不能如此——散文家自身的经历决定着散文家可以写什么不可以写什么,对散文家来说,他的出身乃至他的经历直接决定了他的作品的质量与可信度。散文不能像小说那样虚构,要有很真切的经历与情感做为依托才行。

生活赐予了作家什么,作家只能再把什么返还给生活,就像我们种了葡萄只能酿造葡萄酒一样,你种了葡萄却非要想去酿制杜松子酒,那只能是一个梦想。巴音博罗的散文,从腔调上讲是质朴的,是生活把质朴的质地给了他,其情感是沉潜在深处,而不是浮在表层,虽然是诗人,这便是他的修养和审美在起作用。与他的诗歌不一样,巴音博罗的散文展示了他另一种语言的风范,即质朴平实,因为质朴平实所以读起来让人觉着平易不隔。应该说,质朴平实实实在在是一种大气,一种另样的大气,貌似平实的东西其实最不易操作。为文为艺为人,一涉机巧便不佳,便难进入大气豁然的境界,就如同侦探小说很难成为世界名著一样。

在我们当下,物质生活空前丰富,而精神生活却日见荒芜。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在当下,我们身边的真情已经越来越稀薄,其情形几近缺氧。正因如此,巴音博罗的散文读起来才让人倍感亲切,其情感之充沛,并不是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那种,而是如地下之暗流不休不止,让你看不到而能感受到。我喜欢这种情态。读巴音博罗的散文,你会发现,对往事的怀念与追忆应该是他散文的一个核心,其精神家园不是高楼林立酒绿灯红,而是乡下的一草一木,亲人的一举一止,那逝去的草木和逝去的亲人在他的文字里永远鲜活,是情感让他们鲜活着存在。读巴音博罗的散文,往往让人心里有所触动,而这让人内心有所触动的东西恰恰是作者的真情流露。写散文,如果没有情感最好不要写;写散文,没有情感下笔已是死寂沉沉。巴音博罗的散文植根于情感而不是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生活”二字。生活对于作家来说自不待言,没有生活那你写什么?除此之外,对作家而言更重要的是情感,情感可以让你久久储藏在心中的东西再一次活起来,我们的亲人们,大自然中的草木们,记忆深处的蝴蝶虫子牛马羊群们,这些只能在我们的情感中得以重生。巴音博罗的散文,是将情感放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的,他并不是直接说出来而总是藏在文字里,这样却来得更加动人。巴音博罗的散文是平民视野的,总是娓娓道来而不故作高深,这也是巴音博罗散文最能打动人的地方。他不像时下有些散文家那样,如果把注意力放在一只虫子上,动辄就是数万字,或者把注意力放在天边的一粒星子上,动辄又是数万言。为文与为人一样,你最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故做高深是别一种的哗众取宠,如果我们读一篇本土作家的散文作品,在感觉上却像是读翻译作品,这真是一件让人无法忍受的事。读巴音博罗的散文,你所听到的风声雨声人声人语,体味的是他独特的腔调与温度,这些都蕴含在他的字里行间,是情感的吟唱与大自然的气息。

诗源于伤痛与记忆,其实散文何尝不是如此。怀念过往,我们总是会多少有些伤感,因为过去的时日不会再返回来光顾我们。伤感也有,但巴音博罗的散文是亮快的,用我们家乡的话说是亮亮堂堂,他的散文有阳光在里边。


(转自《文学自由谈》201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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