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鑫森:名流的品题
2018-04-13

李白《与韩荆州书》中有一段文字,恳请韩朝宗对他提携和扶持:“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而今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古代的所谓“品题”,即享有盛名的政界人物、文坛艺苑的巨擘大师,对后进、后学者或友人,进行评点、赞誉、荐介。“品题”,包括口头传颂、为诗文作序和作评、为画作题辞、向有关部门或权重者推荐。

在现代,请名流“品题”之事,更是屡见不鲜。特别是文艺界,请名流为诗、文、画、书法集作序作评;召开作品讨论会,请名流出席讲话……由于现代传媒日趋发达,报纸、电视、电台、网络、手机,因有名流“品题”的新闻效应,推波助澜,使被“品题”者名声大噪。

名流“品题”新人,使世人对其刮目相看,表现了“伯乐”的儒雅气度、胸襟。只要是实事求是,不胡吹乱捧,让新人迅速成长,则为大好事。

《世说新语?文学第四》中,这样的例证颇值一读。  


王敬仁(王修)年十三,作《贤人论》。长史(王蒙)示真长(刘惔),真长答云:“是敬仁所作论,便足参微言。”

 刘惔是个大名人,他读了十三岁王修所写的《贤人论》,赞扬备至:“看了王修写的这篇论,说明他完全可以研究深奥的问题了。”

简文帝司马昱,对许珣的五言诗很赞赏,说:“玄度(许珣)五言诗,可谓妙绝时人。”

孙绰对潘岳和陆机的文章,也有佳评:“潘文浅而净(浅白而简洁),机文深而芜(深奥而繁杂)。”

这些名重一时的人物,对“品题”的人或诗文,不仅仅只说好话,有不足之处亦会直言相告,以使作者有所改进。

桓宣武(桓温)命袁彦伯(袁宏)作《北征赋》,既成,公与时贤共看,咸嗟叹之。时王珣在坐云:“恨少一句,得写字足韵,当佳。”袁即于坐揽笔益云:“感不绝于余心,溯流风而独写。”公谓王曰:“当今不得不以此事推袁。”

袁宏的《北征赋》都说好,王珣说:“只可惜少一句,用‘写’字作尾韵,会更好。”袁宏虚心听取意见,然后援笔改写。桓温说:“如今写赋,不能不推崇袁宏。”

请名人作序,让无知者或嫉妒者重新认识作者和作品,是一个有效的方法。 


左太冲(左思)作《三都赋》初成,时人互有讥訾,思意不惬,后示张公(张华)。张曰:“此二京可三,然君文未重于世,宜以经高名之士。”思乃询求于皇甫谧。谧见之嗟叹,遂为作《叙》。于是先相非贰者,莫不敛衽赞述焉。

 左思作《三都赋》,因其名未显,虽好却遭讥讽。后请名人张华一阅,张称《三都赋》可与《二京赋》比肩,又要左思去请有声望的人作序。皇甫谧为西州高士,学养渊深,名气很大。他作序后,《三都赋》立刻广为传诵,原先讥讽左思的人,也赞不绝口了。

名人“品题”也有不慎重的时候,因一些世俗的原由,私情起了作用,导致不良影响。庾阐作《扬都赋》,给庾亮审读。“亮以亲族为怀,大为其名价云:‘可三《二京》,四《三都》。’于此人人竞写,都下纸为贵。谢太傅(谢安)云:‘不得尔,此是屋下架屋耳,事事拟学,而不免俭狭。’”因家族中人作《扬都赋》,庾亮便大肆吹捧,于是大家跟风都来写这类题材,彼此重复、模仿,弄得思路偏狭。

名人之“品题”,不可不慎之又慎。


(《文学自由谈》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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